“复仇”与“宽恕”的伦理审视

—— 从神学透视中西传统文化价值中的复仇与宽恕

张士江 

　　从人类社会产生以来，复仇曾经是法律产生之前解决争端的方法之一。无论是从以儒家为代表的东方传统文化，还是从以古希腊、罗马为代表的西方传统文化，复仇曾经被誉为一种美德，倍受推崇。目前，复仇基本上已为各国法律所禁止，但仍有人选择复仇方式解决纠纷。显然宽恕是消除仇恨的良方。本文拟以基督信仰为例，尝试通过从中西文化对“复仇”和“宽恕”的剖析，批判研究，说明宽恕为社会和平稳定非常重要。
复仇是人性中一种潜意识的情感，是一种隐藏的不健康行为。宽恕却是一种高尚行为，一种智慧、美德。中国文学词汇中有大量关于“仇恨”和“复仇”的词汇。在古代没有法律之前，复仇很自然、普遍。大义复仇是英雄气概，正义行为，是男子汉的美德。《水浒传》中复仇的武松被誉为“英雄好汉”，无人理会他“滥杀无辜”的一面。赵达功认为：“由于中国历史上人治大于法治，社会道德败坏，法律在金钱权势面前不起作用，所以解决仇恨问题一直还是以个人报仇为主。”在古希腊罗马文化中，其复仇现象一样很普遍残酷。旧约时代，犹太人的复仇思想体现在中东古老的“报复律”上。
　　宽恕是基督信仰中的重要价值观。它与同情、宽恕和爱仇是三个重要的伦理神学原则，是基督信友在处理人与人间关系的重要社会行为准则，其影响深远。新约时代，耶稣完善了旧约律法，提升了古代文化价值观，倡导爱仇，以宽恕为其救赎使命，使人不仅在悔改中获得精神的归依和生命的得救，而且还给人带来了希望和平安，获得新生。基督诠释律法和宽恕的基础基于同情（Compassion）。耶稣同情地诠释律法方法和态度，形成了基督信仰重视忏悔的传统，奠定了基督信仰中宽恕的价值观念。
　　基督的爱和宽恕属于非理性的，只基于爱，甚至违反了基本常识，这是一种大爱、博爱，一种无条件地的爱。为天主来说，悔改从来没有“太晚”，总是无条件地爱、宽恕。新约中，脍炙人口的“浪子喻”就是一例（路15：11-32）。最后，基督身体力行，原谅弟子的不忠，在十字架上宽恕了迫害和杀害他的仇人，实践了他倡导的爱仇。神学和灵修学认为，宽恕人得平安，心灵得到医治。
　　宽恕为受基督信仰熏陶的西方传统文化比较容易，但为以儒家文化为主线的东方文化还是一个挑战。如文人中，鲁迅（我的怨敌可谓多矣，…… 我也一个都不宽恕）和《顺生论》的作者北大张中行先生。因经常强调罪、原罪、忏悔，所以基督文化比较容易接受宽恕价值观。中国文化不容易认同“我一生好人一个，没害人，没杀人，没偷盗……我何罪之有？何需忏悔？”但基督信仰强调，人都有原罪，要救赎、需宽赦。人长大后即使内心不洁思想、不公正念头等也属罪，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。不过，只要悔改，要说“对不起”—诚心道歉，真心悔改，就能获得宽恕。这些信仰态度影响日常生活、人生态度。中国人喜欢“他律的生活环境”，而西方基督文化则属于“自律的生活类型”。其它不同，如基督信友临终求宽恕，也宽恕别人，国人嘱咐别望国恨家仇。“杀人偿命论”是复仇的具体表现，死刑所带来的复仇效果，恶性的社会报复循环也非常严重。
　　文化虽有不同，但没有高低与好坏之分。任何一种文化都非十全十美，都有亮光，也有劣根陋习。任何一种文化都要不断提升、升华，成为人类文明的文化遗产。
　　如果说复仇是人性中一种隐藏的原始本能，那么，法律应当是解决仇恨问题的一剂良方，宽恕才是消除仇恨的理想，“爱仇”则是彻底化解恩怨的最高境界，才能创造一个真正和平、和谐、仁爱的美好社会。宽恕——不仅仅是某一个宗教信徒的实践，更是全球伦理下，人类共同的实践。冤冤相报何时了？！只有学会宽恕，透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，才是中国建设一个和谐社会的基础，也是中国走向文明社会的惟一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