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郭大哥,一位传教士的典范
    作者:韩德力

    今天大家聚在一起追思并为郭彬生先生祈祷,我们中有些人从台中中学生同学会就已认识他了,也有人是郭先生还在台中作传教员时认识的,也有些是在活力运动时,在台湾牧灵中心、南怀仁研究中心时认识的。全台湾绝大多数的人是透过郭先生所组织、规划、设计、带动的各类活动中认识他的。此外,大陆许多认识他、仰慕他的神父和教友们,也和我们一起为他祈祷。

    我们都知道今天我们追思的不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教友,而是一位慷慨回应天主的召叫来成为他在中华教会的传教人员。事实上他可称为传教士的模范,在台湾开教150年的历史中,占有十分独特的位置。

    我个人能够从52年前开始认识他,是一份极为珍贵的礼物与祝福,他在我的传教生涯中也是我的老师。

    1959年7月16日初遇郭彬生,当时我刚从新竹华语学院念完中文,蔡文兴主教和圣母圣心会派我去台中的圣神小修院教拉丁文,担任神师的工作,并成立中学生同学会。

    还记得当时是由墨启明副总会长带我到台中天主教中心,一进门,就遇到一位17岁的学生,名叫郭彬生,他问我:“您是中学生同学会的新指导神师吗?”我回答:“是的!”年轻的郭彬生立即说:“神父!欢迎光临!”并接着说:“在台中有许多的传教工作要由中学生同学会来做。”之后,他就向我解释他脑海中整个的传教活动方案,我立即理解:这实在不是个一般的年轻男孩,他是个被天主启发指引的人,直到今天我始终相信我与郭彬生的相遇,绝对是天主厚爱的恩宠与安排,这也是我与郭先生之间51年来无数次交谈的开端。

    郭彬生小名郭海,民国三十年农历五月初五、晚上12点整生于四川省,因此他们家每年都是以包粽子来为他庆生。二次世界大战后,全家迁来台湾台中,住在大雅路邱厝里的空军眷村,我去过他们家好多次。

    郭彬生的圣召成长并成熟于中学生同学会,当年我们每个主日下午都在一起祈祷、玩游戏、唱歌,也一起去医院、监狱和教友家报佳音,每年暑假办夏令营。在这么多的活动中,都是由郭彬生担任最重的工作。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准备会议,当活动绳结束后,也是由他一个人忙到最后,全部善后工作完成之后才离开。他的领导完全是谦卑服务式的领导,无数的学生是在他的这种服务精神下而成长,信德也更成熟。因而人人都称他为“郭大哥”——在他的一生中,无论老少都尊称他一声“郭大哥”!

    郭大哥向他的同学们传递了理想主义及服务的热忱,他在台中大甲铁砧山夏令营的开幕式上曾说:“我们都年轻,也希望能永远年轻,如果我们时时忠于理想就永不会老,会永葆年轻!”这种精神是以我们的会歌来表达的,有些歌会在营火会上唱,有时会在街上游行时唱:

    快起来同学们,挺起胸膛前进

    步伐整齐,歌声嘹亮

    以无比的欢乐,奉献出一切

    我们是中华公教的青年

    更是耶稣基督的侍卫

    我们有百折不挠的意志

    不怕艰苦与危难

    以显荣主救灵使命

    有个主日天晚上,活动完后在回家的路上,我骑着我的小摩托车,郭彬生骑着他的脚踏车,我问他一个老早就想问的问题:“你有没有想过要当神父啊?”我这一问就把郭彬生的话匣子打开了,他说:“当神父是我这一生唯一且最优先的愿望与选择,但我家中的状况不允许我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这是我们陆陆续续交谈的开始,他也因此而没去念军校,后来他服了三年的宪兵役,被派驻在总统府,每天可以看着老蒋总统在他眼前出入好几回。有一天我到总统府后的宿舍去看他,因为想和他谈谈他去台中圣保禄传教学校念书的事,在“圣保禄”两年的学程中,让他可以具备成为传教员的基本理论和训练基础。

    郭大哥在传教学校毕业后,到台中双十路天主堂李绍唐神父那儿服务,在那里经验到了不少当传教员的酸甜苦辣。他去拜访教友,带慕道班,介绍梵二后的中文礼仪。也就是在这段时间,郭大哥遇到了他的另一半,就是郭大嫂——罗密女士,他们二人有着共同的梦想,希望能一起训练福传员,一起为福传工作献身。

    他们二人的婚礼在当年是双十路天主堂最大、最热闹的喜事,有好几百人参加婚礼与婚宴,这也证明了当时他们受到教友多大的关爱与祝福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郭彬生和他家人搬到台北,住在大理街。但是没多久,他又受邀到菲律宾的东亚牧灵中心(EAPI)专攻牧灵要理。在那里,他表现出是个一流的沟通高手。他懂不了多少英文,却要跟一些韩国、印度、日本等地的学生一起念书。他跟每个人沟通,不是用文字,就是比手画脚,因此还成为班上的明星人物。每堂课后,孙姆姆(圣心会)花几个小时给郭彬生解释课堂里说了什么,包括有趣的事,郭彬生就都做笔记。他做得很仔细,以至于所有的考试都得以顺利过关(只不过是用中文)。还不只这样,在之后几年,有些从台湾去EAPI念书、但英文也不太好的学生,就向郭彬生借笔记,而这份做得仔细又正确的笔记,也就帮他们一一通过了考试。于是郭彬生在EAPI俨然成为一位很有资格的“培育者的老师”。

    当我们在台湾着手“基督活力运动”时,他就成为了主要推动者之一。他参与了几十期的在台湾、香港甚至美国举办的基督活力培训班。基督活力运动的歌“金十字挂在胸前……”,用在他身上最为贴切,他至死都是个忠贞不贰的战士。他的一大遗憾,也是所有其他基督活力成员的感受,就是还没能把基督活力运动带给大陆教会。

    郭彬生在台湾牧灵中心成为一位真正的“传教士的老师”。从1970年中心成立以来,他就是中心的领导成员之一。他带领活动多年,而且,在当年的王愈荣神父、以及宋之钧神父之后,他从1985年起接棒任中心主任直到1994年,当时在台湾,他是以教友身份领导牧灵中心的第一人。

    对中心许多学生而言,他是一位模范传道者,他教书很有说服力,会以感人的话语传扬福音,除了在课堂内,更是在祈祷及礼仪中。研习所的学生必须到堂区实习,先学习把信仰的讯息整合到他们自己的信仰内,将来才能与别人分享。郭彬生教导学生,不靠口才的理论教学,而是用各种游戏、活动、与学生互动,寓教于乐。

    在中学同学会年代,我们在台中的小修院为年轻学生举办领袖培训营。郭彬生继续发展这套方式,到台湾各教区办讲习,到堂区、学校、医院,去训练教友成为使徒。

    他在台湾广传徐锦尧神父的书,邀请Lobinger和Oswald两位神父从南非到台湾来介绍“隆国”(Lumko)教学法《我们共同的旅程》,使堂区和学校的教理教学得到启发与改变。

    当然,我们也都记得当年成功的“与主同行”朝圣活动。还有每当主教们在辅仁大学的中美堂举办大型活动,就由牧灵中心的同学安排礼仪。郭彬生写得一手好书法,他有特别的天赋,能在一些大礼仪时把大、小教堂布置得美轮美奂。他把这些重点也都教给了学生。曾经有一次在大礼仪之前,为了把会场和礼仪准备得够完美,他与学生工作到午夜两点。

    他是礼仪的大师,希望把礼仪的形式中国化,也因此,郭彬生变成“敬天祭祖”礼仪的推动者。每年过年他在家里都这样做,由他在前面带领着家人行礼,在堂区他也这样推动。至于我们在鲁汶的办公室,有他准备的中式祭台,并配上一副中文对联。这些年来,我们在比利时的各种场合,做了超过30次的“敬天祭祖”礼仪,呈现给海外教友中国教会的本位化。其中一次“敬天祭祖”礼仪,还是由狄刚总主教主持,且直接在比国电视台转播。郭彬生是这一切的推动者。

    郭彬生在担任牧灵中心主任期间,就已经与我们台北南怀仁研究中心合作,到大陆推行牧灵培训的工作,1989年与我们南怀仁的团队一起到内蒙、陕西、山西去做牧灵访问。1998年郭彬生正式加入南怀仁研究中心工作。他把在牧灵中心时代“活出快乐”的同样精神,带到中国大陆去,为大陆神父、修道人与教友举办培训班。他每次都做充分的准备,仔细地描述他要传递的讯息内容。

    记得郭大哥总是花费几个礼拜的时间制作出挂图,写上漂亮的书法,做很多讲义、图表,来说明他要表达的讯息。然后,带着好几公斤重的文件、书籍,长途跋涉,到从前热河省的朝阳地区、河北省的边村、上海,以及很多其他地方。在他的带领之下,南怀仁研究中心在大陆不同的教区开办了50余次的研习班。于是,中国大陆的神父、修道人、与教友都渐渐知道郭彬生这个人,以及他让人难以置信的才能和精神。许多人听说郭彬生的去世都纷纷来电话或电邮给我们,表达他们的追悼之意。

    在台湾开教150年的历史中,有郭大哥的一份贡献。他是台湾教会园地里所绽放的美妙花朵,但是,如果没有他的家庭支持他为台湾教会做这么多,这朵花就无法盛开、灿烂。今天当我们纪念郭大哥时,我们要深深感谢地鞠一躬,向罗密、孩子们以及郭彬生的全家人致敬,我们谢谢他们对台湾教会作出的重大贡献。

    我们此刻纪念这位“所有传教士的老师”,我们都知道我们非常怀念他。少了郭彬生,我们觉得非常孤独寂寞。我们怀念他兄弟般的忠告,他的祈祷与信仰,他的欢笑……不过,我们也都知道,在上主之内,他离我们很近。而且,凡离开我们让我们最怀念的朋友,就是最靠近我们的人,因为我们天天都想到他。

    愿上主赐他永远的平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