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与传教士的故事 连载一
    作者:田桂棠

    1.优雅的扬州道情曲声中,帷幕徐徐拉开。

    说书人手捋胡须,轻敲醒木,开讲:话说康熙八岁登基,在位六十一年,文韬武略,统一中华;但他又是如何对待天主教、如何与传教士交往的呢?请看电影《康熙与传教士的故事》。

    2.康熙八年(1669年)三月十五日,乾清宫御书房内,烛光明亮。

    年轻的康熙凭案阅览奏折,案上有书匣、奏折匣、文房四宝等。离书案不远处有书架,博古架及自鸣钟等。太监冯英垂手侍立。

    康熙所阅奏折上恭整地写着:

    “窃念臣本西陬鄙儒,观光上国,蒙世祖章皇帝以臣通晓历法,钦取来京。兹荷皇上不弃朴樕散材,特授司天之职。臣捐躯磨踵,宁能图报?但臣弃家九万里,惟澹泊修身为务,一切世荣,久已谢绝,况受禄服官,非所克任。用是仰吁皇上含宏,俯鉴臣愚,不谙世务,容臣辞监副职衔,俾得褐衣遂愿,则臣感激皇恩,靡穷靡极。至于一切历务,臣敢不殚心竭力,效区区之忠,以答高厚?庶臣素心克遂,而犬马报称有日矣!”

    康熙的目光在奏折上慢慢移动,最后感慨地:“南怀仁啊,南怀仁!朕正在用人之际,岂能准你请辞。”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下:

    “南怀仁着遵前旨供职,不必抗辞。”

    3.同年五月,北京天主堂南怀仁卧室,夜晚。

    烛光下,南怀仁执笔书写奏疏。文曰:

    “臣生长极西,自幼矢志不婚不宦,惟以学道修身为务,业经三十余年。荷蒙皇上不弃庸材,特畀简用;犬马尚知报主,臣非木石,敢不勉力以答高深?臣一疏再疏,抗辞官职,出于至情,非敢勉强渎陈。至于历法天文一切事务,敢不竭蹶管理,宁惮烦劳?如唐一行亦任修历法,而未尝授职,伏乞皇上悯臣之心,察臣之悃,允臣微志;臣感激皇恩,宁有涯涘。顷者恭遇我皇上面询臣艺业,如测量、奇器等制;臣少时涉猎,系臣所长,容臣按图规制各样测天仪器,节次殚心料理,以备皇上采择省览……”

    4.两天后,御书房内,烛光明亮。

    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,自言自语:“哎,南怀仁,你又来请辞了。你是耶稣会士,耶稣会士誓守四大显愿,除绝财、绝色、绝意外,就是绝爵之愿,即拒绝一切尊荣爵位。这回朕体谅你。好在你是职责依旧,只是辞去爵位而已。”说完合上奏折,闭目思考。片刻,提笔加批:“南怀仁薪俸是否照原监副职衔支给,着礼部议复。”

    5.六月二十九日,御书房内,烛光依旧。

    康熙着圆领短衫,从奏折匣中取出奏折边看边说:“礼部议复:‘南怀仁应照监副俸银、俸米,由户部支给。’正中朕意。”接着提笔加上朱批:

    “南怀仁着每年给银一百两、米二十五石。钦此!”

    6.康熙十年(1671年)秋,御书房,上午。

    书案上只摆放着文房四宝。

    康熙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。案前放有一张空的椅子。

    太监冯英引领南怀仁从门外稳步进入书房,朝康熙下跪:“请皇上金安。”

    康熙立即离座,躬身施礼:“先生好,平身。”并扶起南怀仁坐到书案前的空椅上,而后坐回原位。

    南怀仁与康熙面对面坐好后,冯英从书架上取来一本标名《欧几里德原理》的书,放在康熙面前。

    南怀仁翻开书,右手持一细长的象牙棍,指着书上的图文讲解:“两点之间有一条直线,也只能有一条直线。”南怀仁生怕康熙不能领会,慢慢地讲着,象牙棍在书上反复地画着。

    康熙聚精会神地听着。

    忽然,康熙指着线段上的两个点发问:“先生,你看书上这两点之间不是可以画两条甚至三条直线吗?朕认为线的多少,跟线的粗细和点的大小是有关系的。你说‘通过两点只能引一条直线’朕就不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南怀仁用象牙棍指着线段上的点,耐心地:“皇上,是这么的,几何学以线之界为点。点有位置,但无大小长短厚薄。这书上画的点,严格地说是一个面。这两个面之间的直线,如皇上所言,就不只能是一条了。”

    康熙想了想,用手指着空中:“噢,点是代表空间一个极小极小看不到摸不着的一个位置。由点连成线,由线连成面。想不到点上还有这么精微的道理。如果先生多推荐几位,像先生一样博学的耶稣会士,来京供职就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南怀仁一听,乘势进言:“据臣所知,被拘押在广州天主堂的教士中,就有两位精通天文历算、机械工事和音乐的耶稣会士。”

    康熙追问:“他们叫什么名字?哪国人?”

    南怀仁:“一位叫闵明我,意大利人。一位叫恩理格,葡萄牙人。还有其他十余人,虽不精通天文历算,然亦各有专长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这样,你回去写个奏疏,朕量才录用。”

    7.康熙十年(1671年)秋,广州江边码头,白天。

    江边码头下停靠着五艘豪华客船,船上挂了彩带和灯笼。其中最大的一艘,船头高悬有“举取进京”四字的锦旗。其他四艘悬挂“奉旨回堂”的锦旗。

    二十多位传教士守着行李,站在码头边等候上船。

    周围有许多看热闹的人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:

    “听说这些洋教士是皇上下圣旨叫放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放出来到哪去?”

    “到哪去?还不是朱洪武扫地——各归原位。”

    “各归原位?听说有的去北京做大官哩!”

    “这就因祸得福了。”

    喧闹中,忽然传来“让道!让道!”吆喝声。

    人群分开处,一顶官轿抬到了码头。

    官员下轿后,走到教士们面前,打开手中的小包袱,大声地:“注意了,现在给各位发放两张由巡抚大人签发的官凭:一张责成沿途官府照料,一张责令地方官立即发还所有教产。”

    教士们一一从官员手中礼貌地接过官凭。然后或拎着或扛着自己的行李登上“奉旨回堂”的船。

    闵明我、恩理格两人先将生病的郑玛诺扶上了“举取进京”的大船,而后又到码头上将自己的行李、箱子一件件搬上了船。

    8.江面上。

    五艘官船扬帆前进。

    9.悬挂“举取进京”的官船舱内。

    舱内桌椅齐全,窗口有彩带飘拂。

    闵明我、恩理格、郑玛诺围桌交谈。

    闵明我三十多岁,恩理格四十多岁。郑玛诺三十多岁,中国人。

    闵明我:“感谢天主。如今南怀仁神父以‘治理历法’深受皇上器重,实在是圣教会的幸事。”

    恩理格:“此次进京,既是协助修历及机械工事,恐怕主要精力就不能放在传教上了。‘举取进京’是录取进京的意思,做了官就身不由己了。我们被关广州是身不由己,现在又是另一种的身不由己。我朝思暮念的是山西绛州的教会事业,哪有心思去做官。做官对教会能有什么好处?我们的职责是传教,不是做官,你们说呢!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你说的有道理,但在中国传教不同于在欧洲。利玛窦在中国传教,为什么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绩?主要是他能认真学习中国文化,克苦自律,并通过介绍欧洲先进的科学技术,才得到上层士大夫和基层百姓的理解。虽然当时也出现过一些迫害教会的事,但那是局部的,地方性的。当然,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做官,当今皇上善待天主教,又特别器重我们耶稣会士,我们就要做好官,通过做官来促进中西文化交流,传教不就在其中了吗?”

    恩理格:“这道理我也明白,可我那山西绛州落在外教人手里的教堂,我得去收回啊!蹲在北京总不是事吧!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你不要以为有了广东巡抚的官凭就能收回教产,山西的地方官能听他的吗?依我之见,你先协助南怀仁修历,而后由南怀仁上疏,圣旨一下,谁敢不依?”

    恩理格:“对,水到渠成,瓜熟蒂落。”

    闵明我调侃:“还是你中文学得好,连用两个成语。”

    “咳,咳!”郑玛诺手捂胸口轻声咳嗽,歇了一会儿,望着闵明我、恩理格感激地:“我沾你们二位的光了,要不是你们带着我,我哪有资格乘坐‘举取进京’的船,肯定要死在广州了。”

    闵明我关心地望着郑玛诺:“郑神父,别这样说,我们同样是教会的神父,我们有义务帮助你。”

    恩理格:“玛诺,我们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郑玛诺在闵明我、恩理格的搀扶下进了内舱。

    10.康熙十年(1671年)十月初,中午,北京工部尚书宅邸花厅内。

    工部尚书与夫人分坐茶几左右。侍女上茶,后退立于花厅外。

    尚书面带愁容,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夫人:“你几天来茶饭不香,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,到底怎么啦?叫人放心不下。”

    尚书:“唉!孝陵大牌坊,所需柱子六根,坊子等石十二件,预定于十月初九日,十一月十三日、十四日通过芦沟桥;但芦沟桥被大水冲坏,花费八万余金,刚刚修复;而石料最重者有十余万斤,岂不要压伤桥梁?如用木料加固,得费一万余金。估计天主堂南怀仁是有办法的,不过他已名义上辞职了,凭我是请不动他的。若是误了工期,皇上责备下来,如何担当得起……唉!”

    夫人听了,略一沉吟:“原来是这么大点儿的事,看你烦的。”

    尚书:“夫人,难道你有办法?”

    夫人:“我有什么办法,找南怀仁呗!”

    尚书:“你可知道,南怀仁是皇上的先生,我又不信教,怎么能请得动他呢?万一请不动,岂不失了我的身份,丢了我的架子……”

    夫人:“亏你还是个尚书,我来告诉你。”说着将头靠近尚书耳边低声地:“……”

    尚书侧耳静听,愁眉慢慢地舒展开来,最后露出了笑容:“好,照办照办。”

    夫人朝门外高兴地:“传膳,给老爷加酒。”

    侍女:“是了。”应声离去。

    11.同日午后,御书房内。

    康熙端坐椅上。工部尚书三跪九叩。

    康熙:“是为孝陵的事吧?”

    尚书:“回皇上,孝陵牌坊工程顺利,所用石料最重者十余万斤,不久将经过芦沟桥运往陵地。唯建树牌坊,乃万世旌表之举,臣伏祈皇上委西教士南怀仁襄理石料运输之事,以彰显大清四海同心,八方来朝之恩威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所言甚好。依议。你即去天主堂传朕口谕,着南怀仁奉旨行事。去吧。”

    尚书叩谢,躬身后退。

    12.芦沟桥工地。

    桥的一头,工部尚书坐在大椅上,神情有点紧张。他的身后站了一些官员。他们的前面不远处,并排有三具绞盘分别用木桩固定。各绞盘上绳索又与一组滑车相连。每台绞盘配工人四名。

    桥的另一头,巨大的石料被粗索捆住,下面垫有若干圆木。

    南怀仁在桥上指挥工匠,将捆扎巨石的三根长索分别引向桥一头的滑车。

    南怀仁又关照三个绞盘的工人:“我的小旗向左,左边的绞盘推动;小旗向右,右边的绞盘推动;小旗居中,三个绞盘同时推动。”

    南怀仁骑在巨石之上,将小旗举过头顶:“开始!”

    工人推动三台绞盘,绞索绷紧悬空,巨石被缓缓拉动,而后徐徐前进。

    在南怀仁的指挥下,不多时,这根巨大的石料就顺利地过了芦沟桥。

    这时,工部尚书如释重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向南怀仁激动地:“南神父真神人也!”

    南怀仁谦逊地:“大人过奖了,感谢天主!”

    工匠们围着南怀仁,投以敬佩的眼光,发出感叹和赞美之声:

    “了不起,了不起!”

    “真省劲,你看,我汗都没有淌。”

    “神父本事大,四两拨千斤。”

    13.康熙十年(1671年)初冬,御书房内。

    大方桌上,已铺好宣纸,并放有笔筒、笔架。太监冯英正在研墨。

    康熙悠闲自得地走向大桌,工部尚书跟随其后。

    康熙走到桌前,转身对立在旁边的工部尚书高兴地:“南怀仁为孝陵工程克尽职守,劳心劳力,又不图名利,朕这回要赐天主堂两个字。”说着从笔架上取了支斗笔,蘸饱墨汁,摆好架势,在纸上写了个“敬”字。

    工部尚书赶紧弯腰趋前移开镇纸。太监冯英双手轻轻托起宣纸慢慢挪动,定位之后,工部尚书再将镇纸放上。

    康熙又提笔写了个“天”字。接着换了支大毫落款:“御笔”。

    之后,康熙才对工部尚书解释加命令地:“朕写‘敬天’,即是敬天主的意思。你送到天主堂去。”

    工部尚书正欲退去,康熙忽然地:“且慢,你告诉南怀仁,就说朕要听他讲解西洋的天文历法。去吧。”

    14.通往天主堂的大街上。

    几个差役抬了一张长案,案上架有一块大匾,匾上金字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街道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
    路人甲:“匾上写的什么字啊?”

    路人乙:“‘敬天’二字,是皇上亲笔写给天主堂的。”

    路人丙:“皇帝也信天主了!”

    一些年轻人挤着跑着喊着:“走喽,我们到天主堂去看喽!”

    15.天主堂内。

    横梁上高悬“敬天”匾额。

    南怀仁给康熙的舅父及一位统领付洗。

    男女信徒和望道者济济一堂。

    16.康熙十一年(1672年)春,御书房内。

    南怀仁给康熙当日应讲课文已经结束,太监冯英收拾桌上的书本、圆规、尺和各种文具,康熙离座。南怀仁正欲下跪告辞,被康熙拉住,关切地:“先生,那来京的闵明我、恩理格情况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南怀仁:“回皇上,他二人已经到了京郊,因同行的郑玛诺神父病得厉害,所以三人只好就地休息几天。臣闻信已前去看过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南怀仁:“闵明我准备将他从广州带来的最新发明的水力推动机一台、报晓钟一台、时辰钟一台、天体运行模型一台、永恒喷水机一台,及光学新奇玩具一套进献皇上,祈求恩准。恩理格求皇上允准先回原住山西太原、绛州二堂搬取天文历法书籍、仪器及收回被外教人侵占的教产,而后进京效力。还有,微臣同会神父徐日昇精通历法和吕律,现居香山澳,伏祈皇上召他来京候用。”

    康熙听了,喜出望外地:“噢,闵明我有这么多新奇的玩艺,待你接他进京后,朕要见识见识。”顿了顿又爽快地:“连同恩理格回山西,徐日昇来京之事,朕降旨礼部,一并恩准。”

    17.一天上午,京郊某地。

    北京郊外某地一旅店门前,停着两辆有篷的马车,车下放了几件行李。

    闵明我扶着患病的郑玛诺站在车旁。

    南怀仁帮恩理格将行李抬上一辆马车后,握着恩理格的手:“山西不同于北京,天高皇帝远,万事小心。山西、北京你要两头兼顾。愿主保佑你平安。”画十字,“阿们。”

    恩理格:“山西是我的第二故乡,那里教友多,你放心吧!”然后与南怀仁、闵明我、郑玛诺握手,并深情地望着郑玛诺:“玛诺,多保重,我会回来看你的。”就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夫跳上车辕,扬鞭“叭”地一声,车轮滚动。南怀仁、闵明我、郑玛诺和车内的恩理格相互挥手告别。

    恩理格的马车走远了,南怀仁、闵明我才扶着郑玛诺上了另一辆马车,朝北京驶去。

    18.北京皇宫交泰殿内。

    殿内有一排长桌。桌上陈列有两台大钟,一台天体运行模型,及一台永恒喷水机。

    闵明我调度好大钟及机器后,又从不同方位审视了整体布局。

    忽然传来“皇上驾到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闵明我迅速整理下衣冠,朝门口方向跪下,恭谨地:“皇上万岁。远臣闵明我迎接圣驾。”

    康熙进入殿内,扫视了一下陈列的器具,才对闵明我说:“平身。”

    待闵明我起身后,康熙发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国人?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臣闵明我,意大利人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属何修会?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耶稣会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你懂得天文和满汉文字吗?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臣知道一点。”

    这时,桌上的钟响起了“当、当……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康熙走到钟前,好奇地注视着钟下部门洞内更夫打更的动作。片刻,更夫转身入内,打更停止,门洞自动关上。

    康熙问闵明我:“这叫什么钟?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回皇上,时辰钟。”

    康熙又指着旁边的一台钟:“这是什么钟?”

    闵明我:“报晓钟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顾名思义,这是天亮时才响的钟是吗?你就给演示一下。”

    闵明我走到钟的后面,将指针拨到卯时,立即响起了“喔-喔-喔-”的鸡鸣声。

    康熙听得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康熙再走到天体运行模型前弯腰细看,然后直起身来有所感地说了句:“看来天圆地方是古人的说法罢了。”

    最后,康熙在永恒喷水机前问闵明我:“这喷水机真的能够永喷不息么?”跟在康熙后面的礼部尚书、工部尚书都紧张地望着闵明我。

    闵明我坦然地:“回皇上,只是喷水的时间较长而已。”

    康熙:“虽说是言过其实,但也不失是一种发明。”

    这时礼部尚书、工部尚书的表情由紧张变为轻松。

    19.第二天,北京天主堂住院的花园里。

    闵明我指挥工匠在草地上施工:一些工匠在给砌好了的三堵墙粉刷;一些工匠忙着砌第四堵墙。每堵墙长约50尺。

    20.住院花园里。

    闵明我手持调色板,在新砌好的墙上作画。

    21.第三天,地点同上,上午。

    住院花园的四堵墙上,分别画有一幅人像。

    闵明我认真地在架设仪器,其中有许多圆锥形的,圆柱形的,棱形的各式各样的透镜。

    22.地点同上,下午,阳光灿烂。

    康熙在四堵画墙前,时远时近,时而踮脚,时而下蹲,从不同角度,不同方位,兴致勃勃地观看着。在他眼前,不断地出现千变万化的图像:有的近看雾海茫茫,远看则山青水秀;有的高看百鸟齐翔,低看龙腾虎跃;有的正看是淑女含羞,旁看则是猎人张弓。

    康熙被各种变幻的奇妙景象深深地吸引着,有时竟忘了自己的皇帝身份,天真地发出“好呀!”、“妙呀!”的惊叹声。

    跟在康熙后面的一些大臣们也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好奇地看着,相互指点着,低声议论着。

    南怀仁、闵明我等神父站在一旁陪侍着,微笑着。

    23.康熙十一年(1672年)夏天,兵部衙门厅堂内。

    兵部尚书凭案阅览公函。文曰:

    “奉旨:派邹立山、庞大良二人前往香山澳取通晓历法之徐日昇,所用驿马,沿途口粮,照常给发,并差官一员,路上护送兵丁,相应给发。”

    24.通往广州的驿道上。

    邹立山、庞大良乘坐的带篷马车行驶在通往南方的驿道上。车后跟着一员武官和两个挎刀的护兵,都骑着马。车夫坐在厢外两辕之间的横木上,不时扬鞭,发出清脆的“叭”、“叭”声。

    马匹在不平的山路上吃力地拉车前进。

    车厢内邹立山、庞大良被颠簸得摇摇晃晃,前俯后仰。

    邹立山朝车厢外的车夫大喊:“车夫,放慢点啊!”

    车夫表白:“慢点?哪能啦,我们是一站赶一站,要按时交差。误了卯要挨板子的。”

    邹立山、庞大良一齐高喊起来:“我们骨头都要散架了!”

    车夫:“这条路又不是我修的,我还担心车子散架呢!”

    庞大良望着邹立山后悔地:“早知如此,我们走水路多安稳。”

    邹立山:“唉,老兄,坐船要到哪一天?倘若误了期限,皇上怪罪下来,说不定头就不在家了,何况乘船坐车也不是由我们来定。”

    庞大良:“那徐日昇就这么重要,还要我们千里迢迢去接他?”

    邹立山:“啊呀!大概你的头被颠昏了,不重要,还会下圣旨吗?”

    庞大良向车厢外的车夫探询:“车夫,到什么地方才有好路走啊?”

    车夫:“过了大庾岭。”(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