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田桂棠
25.康熙十一年(1672年)初秋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。
室内中式布置,条几上有耶稣苦像十字架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坐在椅上促膝谈心。
南怀仁忧伤地:“前年李方西神父获准由广州返回陕西,不料中途在安庆府病故,灵柩尚厝其地。还有陕西地方经李神父多年奔走教化,教友已近两万,仅西安府就建有教堂两座,男女分堂,男教友堂奉耶稣为主保,女教友堂奉圣母为主保。府属各县共有圣堂八座,各乡村有圣堂五十座。此外尚有小堂口和讲道处十余所,可谓地广堂多人众。听说有的教产已被外教人侵占了。如今李神父归天,陕西的圣教事业,又何人为继?”说罢,手抚膝盖连连摇头,欲哭无泪。
闵明我抑制住自己的感情,恳切地:“南怀仁神父,你能不能想想办法?”
南怀仁:“办法已经想了。昨天向皇上面奏了一本,请求皇上允准毕嘉神父就近从江宁赶往安庆,将李神父灵柩运往陕西,再以守墓的名义留下来整理教务,恢复并新建圣堂。这样名正言顺,因为按中国风俗,对祖茔和祠堂是不敢随便侵犯的。”
闵明我:“对对对!两全其美。”
南怀仁:“其实,这法子也是信教的官员们再三建议的,并不是我想出来的。但成与不成,就待皇上恩准了。”
闵明我满怀希望地:“你是皇帝面前的红人,成,成。”
南怀仁:“那我们就恭候佳音吧!天主保佑。阿门。”
两人同时画十字。
26.同年仲秋的一天早晨。安庆天主堂大门外。
天主堂的大门敞开着。门外停了一辆带篷的马车。还有许多围观的人。
在追思歌曲声中,毕嘉神父在前面引领四名神父肩抬李方西的灵柩,从大门内缓步而出。
众神父将灵柩轻轻放进了马车后,毕嘉与众人挥手告别,钻进车篷伴守灵柩。
车夫:“闪开,闪开!”人群让出了一条路。
“叭、叭”,马车在落有树叶的土路上向北驶去。
27.同年,深秋。西安城外东南三里的沙波村。
村外空地上,聚集着一大群天主教信徒。
毕嘉神父与当地神父将李方西灵柩从马车上抬出,又在教友们的簇拥下走向松林边上的茔地。
教友们围着墓穴唱起《天堂之歌》。歌声中,神父们将灵柩稳稳放入墓穴。众人挥锹覆土。立碑。碑文:
李神父讳方西,字六宇,意大利人。
康熙十年卒于安庆,享年六十有三。
耶稣会士李公之墓
主历一千六百七十二年立
28.同年初冬。通向北京的驿道上。白天。
一辆带篷马车在平坦的大道上行进,车夫不时扬鞭吆喝。车后跟着一员骑马的武官和两个骑马挎刀的护兵。
篷车内坐着邹立山、庞大良和穿着中国服装的神父徐日。
邹立山:“徐神父,这北方的气候跟岭南大不一样吧?”
徐日昇指着车厢外田间的农民:“是啊,这里的人小棉袄都上身了。”
庞大良:“徐神父,这气候你习惯吗?”
徐日昇:“我想会习惯的。我们传教士藉天主的能力,走遍天下,随处生根。”
邹立山:“这次皇上召你进京,该你鸿运当道了。”
徐日昇:“哪里哪里,皇上召我肯定有事。但作为天主教士,一生只背十字架,也从未有鸿运当道的想法。”
邹立山:“是的,是的,先生德高望重还要我们说么!”
庞大良:“沿途各州县官员,对神父的敬重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29.同年底(1673年1月)。御书房内。白天。
康熙坐书案后。南怀仁带徐日跪伏案前:
“臣南怀仁叩见皇上。”
“臣徐日叩见皇上。”
康熙:“平身。”示意坐下。
南怀仁、徐日起身坐到椅子上。
康熙向徐日发问:“你很懂得天文历法和机械工事,是吗?”
徐日:“臣懂得一点。”
康熙:“你懂得几种文字?”
徐日:“臣略懂一点葡萄牙文、拉丁文、满文、汉文。”
康熙大悦:“好,你先襄助南怀仁治理历法,到时朕当有重用。”
30.康熙十二年(1673年)四月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。白天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昇、北京住院院长安文思凭几而坐,表情沉痛地追叙往事。
南怀仁:“想不到郑玛诺这位精通音乐、哲学、懂得几种欧洲语文的中国神父,三十八岁就英年早逝了。真令人痛惜啊!”
闵明我:“前年,我与恩理格、玛诺同船来京时,玛诺就病得不轻了。途中,因为运河封冻,我们只好改走陆路,路上我也生病了,后走到京郊一个地方找旅店休息了几天,才又上路。而玛诺病得利害,行动不便,我和恩理格留了些钱给玛诺,要他就地继续休息。后来,南怀仁神父、我、恩理格又去那旅店把他接来北京。当晚我们还在旅店住了一宿。而恩理格第二天就直接去山西了。唉,玛诺在北京的一年多时间里,总是在病痛中挣扎,直到去世。回想起来,心中难受啊!”
安文思:“悲痛中,我已用意大利文上书欧利华总会长。内容是这样的:‘对郑玛诺神父之逝世,殊深悼惜。彼确为中国的光辉与荣耀。他抵京时,已病入膏肓,肺已全部腐烂。请速栽培中国司铎(吾人亦在此方面努力),使郑神父后继有人,郑神父在天亦必为此求主。’”
南怀仁:“加速栽培中国司铎很有必要,但也不是容易的事。令人幸慰的是,那天参加玛诺葬礼的中国教友虽然不多,但也有百里外步行而来的。这说明对天主的诚敬,对司铎的崇爱已烙印人心。玛诺光辉而短暂的一生,已对圣教福传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”
安文思:“玛诺的葬礼虽然简朴了一点,但可以告慰玛诺神父的是,其阜成门外滕公栅栏茔地的墓碑已用中文和拉丁文镌就。墓碑正中题:‘耶稣会士郑公之墓’。
右为中文,分三行题:‘郑先生讳玛诺,号惟信,广东香山人也。自幼入会真修。康熙十二年癸丑四月十一日卒于京师,寿三十有八。’
左为拉丁文,中文译文为:
‘郑玛诺神父,中国人,祖籍澳门,幼年赴罗马,在该地入耶稣会,为耶稣会华籍会士首先荣登铎品者,以优异成绩修毕神哲学后,返国传教,卒于北京,时为西元1673年5月26日,享年三十有八。’”
徐日只是默默地听着。
31.康熙十三年(1674年)四月。乾清宫御书房。夜晚。
灯光下,康熙正在饶有兴趣地翻看南怀仁编写的十六卷《新制灵台仪象志》和《仪象图》,流露出惊奇的眼光。
康熙时而抬头默想,时而发出赞许之声:“有道理……妙……中国少有……朕唯才是举,再授南怀仁钦天监监正,加太常寺卿……”
32.同月。御书房。夜晚。
康熙翻看奏折,笑着念道:
“康熙十三年四月。钦天监治理历法臣南怀仁,谨奏为恳辞卿衔宠命,以安愚分事。窃臣西庠鄙士,一介孤踪,猥荷世祖章皇帝,召取来京,继修历法;后于康熙四年内,遭罹诬网,废时宪历而不行,改用旧法,历典荡然。蒙皇上察臣历学有本,屡经奉旨推测,无不密合天行。于是乾断复用时宪历日,擢臣监职,治理历法。当臣以守道修身,不婚不宦,愿以儒素,办事监中,再疏吁辞。蒙皇上俯成微志,允以所请,仍着照品给俸,每年银一百两,米二十五石。又蒙谕命,制造仪器,臣自受事之后,夙夜冰兢,罔敢稍安;穷神于象数,而务极理之变;悉心于指授,而不惮语之详;唯恐不尽所学,有负我皇上简畀敬授之盛心者,非一日矣。顷者仪象告成,恭进书表,深荷纶音褒异,随有南怀仁制造仪器,勤劳可嘉,着加太常寺卿职衔,仍治历法之旨。臣伏读恩纶,感激之余,不胜惶汗,盖臣身任治历,受国家之豢养,则夫殚心制器,有所发明,亦袛尽臣分之所宜为,而塞报称于万一,初何敢萌一毫觊觎之思,希冀夫非望;讵意辄邀皇上隆恩异数,宠之以非常之遇。顾臣本早岁清修,生平以淡泊明心,以静专昭事为学;自分韦布以终身,不复驰情于仕进;矧山林枯槁之姿,岂堪厕身于庙廊之上;宠荣逾望,揣分难安,伏祈皇上俯鉴愚诚,收回成命,俾臣照旧以闲散办事,得遂疏朴之性,则臣有生之年,皆效犬马之劳于朝廷之日也,敢不顶踵图报,以仰副圣天子特达之知也哉。为此具本亲赉,谨具奏闻。”
康熙念完,提起朱笔批道:“南怀仁制造仪器,有裨天文历法,可传永久,故特授卿衔,着即只遵,不必抗辞,该部知道。钦此。”然后起身:“哈哈!有的人没官想官,有官嫌小;而你南怀仁却一而再的请辞,须知朕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!”
33.康熙十四年(1675年)。四川山区战场。
山头飘扬着“周”字大旗,吴三桂的兵士居高临下,扼险而守,箭如飞蝗,石如雨,岩石后更有火铳向下发射,攻山的清兵死伤累累。
一群清兵在崎岖的山道上,吃力地用绳拉、手推着一门沉重的大炮。突然,拉炮的绳索断了,大炮失控地向坡下翻滚。被压伤的清兵痛苦呻吟。
清军阵地上,有的大炮引线冒烟后成了死炮;有的炮响了,但不能命中;有的炮炸膛;有的炮散架。
吴兵乘胜反击,清军弃械而逃。
34.同年秋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内。
会客室中式摆设同前。南怀仁与工部尚书对坐谈心。
尚书软中带硬地:“南怀仁神父啊,说实在的,因为前方战事紧急,军中大炮过于笨重,不合攻山需要。而皇上深知耶稣会汤若望与你皆仪器制造和铸炮高手。现汤若望已过世多年,能领衔轻便之炮者,自然就非你莫属,故此传下圣谕委你铸炮之事,有劳你了。”
南怀仁为难地说:“大人,我也说实在的,铸炮之事,我并不甚精通,但从维护国家统一和教会前途作想,末铎也只有惟命是从了。”
尚书:“好!一言为定。那你就走马上任吧!”
35.康熙十四年(1675年)北京铸炮厂大工棚内。白天。
工棚的一头有一排化铁炉,每只炉边有一只巨大的风箱。地上堆着焦炭、砂子、模子、生铁等。
一些人使劲地反复拉动风箱,给化铁炉送风。化铁炉一阵阵地喷射火苗。 工棚的另一头有块空着的地方。南怀仁身穿中式短衫,指着戗板上的图画给席地而坐的一些工人讲解火炮的构造和原理。
南怀仁深入浅出地:“你们看,炮膛的后部是装火药的地方,为防止火药将炮膛炸破,所以这里的管壁就要厚些。再看炮管前细后粗,又怎么瞄准呢?那就在炮口处加上一个准星。这准星的上端和炮管后部上端持平,如用虚线连上,这根虚线就和炮管的中轴线平行,就好瞄准了。”
36.铸炮厂工棚外的空场上。白天。
空场的一边放着一排排铸好的炮管,其中几支短小轻便的炮管引人注目。
空场的另一边放着一排锈蚀的旧炮管。
南怀仁指着一支旧炮管给几名工人讲解:“这炮管还是汤若望在世时所造,炮管较长,射程较远,缺点是笨重,又没有准星。现在我们给它加个准星就好了。”
37.同年,四川山区战场。白天。
清兵军官举起右手:“得胜炮准备!”
一个清兵扛着一门崭新带架的轻便火炮,快速地架设在阵地上。
军官:“目标,旗杆座脚!”
清兵双手握住炮管后部的球形抓手,用准星瞄准。
军官手向下一挥:“放!”同时,另一名清兵用点火棒点燃引线。引线嗤嗤地冒烟。
“轰”一声巨响,对面敌阵旗杆座脚迸裂,“周”字大旗连同旗杆坠地。清兵乘势冲上,吴三桂兵卒死伤累累。
38.康熙十五年(1676年)秋。御书房。白天。
康熙坐在椅子上,前面桌上有张古琴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三人围着一张方桌而坐。桌上也有一张古琴。
康熙望着南怀仁:“你们三人都是耶稣会士,同在钦天监治理历法,成就著卓。”又将脸转向徐日:“久闻你精通音乐之道,朕因政事繁忙,未及欣赏。今抽暇邀你献上一曲,与在座分享如何?”
徐日:“皇上过奖了,臣只是略通而已。”
南怀仁、闵明我只是点头:“谢皇上,谢皇上。”
康熙注视着徐日。
徐日自知不好推辞,谦逊地:“皇上,臣献丑了。”言毕就拨弄琴弦,弹起了中国古曲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康熙轻轻地击掌打拍,摇头晃脑,完全沉浸在乐曲优美的意境之中。
徐日一曲弹罢,康熙兴致正浓,顺手操起自己桌上的古琴,《秦王破阵乐》在屋中回响。
徐日边听边在纸上记录。
琴声过后,康熙自信地问徐日:“朕弹得怎么样?”
徐日:“皇上弹得太好了,臣已谱了下来。”
康熙:“噢,那你就照谱再弹一遍,给朕听听。”
徐日随即重弹了一遍。
康熙怀疑地:“好,朕再试你一次?”
徐日:“遵旨。”
康熙弹奏《梅花三弄》。徐日记谱。
徐日又照谱弹了一遍。
康熙情不自禁地:“西洋的音乐确实名不虚传。你真是天下奇才,天下奇才!”言毕深情地目视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良久。
而后康熙又亲切地:“今后,你们都是朕的亲随,有事尽管面奏。”接着命令一旁的太监冯英:“来,赐他们锦缎二十四匹。”
冯英:“遵旨。”
康熙望着三人笑了起来:“看,你们的袍子、褂子都不行了,快去做些新的吧。”
39.康熙十六年(1677年)春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、利类思围着桌子交谈。
徐日:“刚才我们探望安文思的时候,不知你们注意了没有?安文思神父对南怀仁神父表示出很抱歉的样子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闵明我:“我也有这个感觉。”
南怀仁:“事情已经过去了,主要是安文思神父任北京住院院长期间,对我在钦天监任职有点误解,认为违背四大显愿,并一再上书总会长,在教会内产生了不必要的纠纷和麻烦。这可能是他年纪大了,爱唠叨的缘故,我也从未介意过。后来总会长下来文件,指令他不得过问我在钦天监任职的事,因为这不属住院院长管理权限。但总的说,安神父为我们圣教会贡献了全部的精力,对他在遵守会规会典上一丝不苟、高度纯洁的精神,应该赞扬,对他断事上的谬误应该谅解。他现在病了,我们除了服侍他,看望他,还要为他早日康复祈祷。”
利类思:“南怀仁神父说的很有道理。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,但我们要吸取教训,明白与皇上搞好关系的道理。其实安神父也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他才自己制作了一个用发条开动的右手持剑、左手持盾、可走15分钟的战士献给皇上。后来又献了一架能够按时奏不同乐曲的自鸣钟给皇上,因此皇上对他的印象很深。不过他对南神父就不理解了,愿上主原谅他,保佑他。”
40.康熙十六年四月初六日(1677年5月7日)。天主堂会客室。下午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和利类思表情忧伤地商议为安文思治丧。
南怀仁:“三年前,还是在这个地方,安文思和我……”向闵明我点了下头,“还有你,一起商议过郑玛诺的丧事。可如今我们却商议他的丧事了。”
利类思:“安文思神父三十多年前,就和我在四川共事了,当时我生病全靠他照料。如今也该我为他的丧事尽力了。”
闵明我:“听说上午皇上降下圣谕,可否与丧事有关?”
南怀仁:“正是。”伸手将已放在茶几上的上谕递给闵明我:“请你读一下。” 闵明我双手接过上谕,宣读:
“今闻安文思病故,念彼当日在世祖章皇帝时营造器具,有孚上意。其后管理所造之物,无不竭力,况彼从海外而来,历年甚久,其人质朴夙著,虽负病在身,本期疗治痊可,不意长逝,朕心伤悯之,特赐银二百两,大缎十匹,以示朕不忘远臣之意。特谕。”
读罢,将上谕放回几上。
在场众人精神振作起来。
南怀仁:“那我们就协力同心准备丧事吧。”
徐日昇:“愿安神父早登天国。”
41.数日后,地点同上。白天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、利类思商议为安文思出殡。
南怀仁:“出殡的事,要将教会的悼念之情,融入中国礼仪之中,按利玛窦的规矩办。”
闵明我:“赞成。”
利类思:“对,中西合璧。”
这时,外面传来“大人驾到!”的喊声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、利类思立即起身离座。南怀仁赶忙将门打开。
四人站在台阶下,向一步三摇而来的御前侍卫袭萨躬身作揖:“大人驾到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将侍卫迎入室内正中椅子上坐下。
南怀仁陪坐于侧面的椅上。其他人站立一旁。
袭萨侍卫望着南怀仁:“奉旨问何日安文思出葬?照天主教用何礼仪?你写个单子,好回禀皇上。”
南怀仁当即取笔恭敬地写了起来。
42.同日。乾清宫西暖阁,白天。
袭萨侍卫向康熙三跪九叩:“启禀皇上,臣已去过天主堂。”
康熙不等侍卫讲完,急切地:“快快奏来!”
袭侍卫凭着记忆,不紧不慢地将仪单所列物件一一报了出来:
“御亭一座内供上谕一道。十字圣架亭一座。天主圣母像亭一座。总领天神圣像亭一座。钦赐安文思影亭一座。前有铭旌一架。告示牌十六面。圣教长幡十五对。每亭一座,俱列鼓手细乐。提炉五对。捧炉五对。宫灯五对。左右执香持蜡,次第随班行走。末后,柩上有棺罩绸。”
康熙听得连连点头,关心地:“备办物件,朕所赐银两可否足用?”
袭侍卫连忙责怪自己:“回皇上,臣糊涂未及细问。”
康熙:“你再去问明回奏。”
袭侍卫:“遵旨。”
43.约一个时辰后。乾清宫西暖阁。
康熙坐在椅子上,手中拿着一本书。
侍卫袭萨跪奏:“回皇上,天主堂臣已去过。南怀仁,闵明我、利类思等回奏:‘皇上赐用有余,谢皇上。’”
康熙满意地:“这样就好了。还有下葬之日,你带两名侍卫前去送葬,直到茔地;并须详细观察天主教所行诸礼,及奉教者群集跪念经文等仪,将所见逐一回奏。”
袭萨:“遵旨。”
44.北京天主堂前的大道上。早晨。
街道两旁站满了送葬的群众。
“呜……”两个长号手为前导的出殡队伍缓缓从天主堂出来。
跟在长号后面的,是写有“安文思荣登天国”铭旌一架,告示牌十六面、圣教长幡十五对。接着分别是两人抬着的御亭,内供上谕一道;十字圣架亭一座;天主圣母像亭一座;总天神圣像亭一座;钦赐安文思影亭一座……
最后是细吹细打的国乐班一组。乐班的后面是由八名神父抬着的西式安文思灵柩。灵柩罩着绸缎,上面放满鲜花。
袭萨等三名侍卫由南怀仁陪伴执绋,随棺而行。
最后是众神父、修士、修女和教友的送葬行列。
45.阜城门。
送葬的队伍穿过阜城门。
46.滕公栅栏茔地。
茔地前,送葬者围成一圈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、利类思众神父将安文思的灵柩轻轻放入墓穴,洒圣水覆土。众教友唱天主经、安息歌,鞠躬。
墓志用拉丁文镌刻。汉文译文为:
“安文思神父,耶稣会会士,1660年2月5日发四大显愿,远来中华从事传教工作,在上主的葡萄园内备受艰难:两次入狱,两次被判死刑;两次被俘,两次备受酷刑;重伤濒死者一次,生命垂危者多次。三十七年专务传教事业,口讲笔述,功绩显著,终年六十九岁,天主降生一千六百七十七年五月六日在北京安逝于主怀。”
47.同日。乾清宫御书房。下午。
康熙手放在背后,问跪在面前的袭萨侍卫:“安文思的葬礼情况如何?”
袭萨:“回皇上,除棺柩为西洋式样外,其它葬仪用物均与所开仪单相符。送葬教友只唱天主经和安息歌,并无违反利玛窦规矩之处。”
康熙:“那就好了。退下吧。”
48.康熙十七年(1678年)七月十一日。御书房。白天。
书案上整齐地放着几摞新书。书名是“康熙永年历法”,下角有“南怀仁撰”四字。
康熙坐在椅子上边看边对立于一旁的礼部尚书说:“南怀仁除了精通天文历法、机械工事,还谙熟汉文。你看这书名,他不用‘万年’、‘千年’,而用‘永年’,真是恰到好处,妙不可言。此书除计算出七个行星的运行图,还预测今后两千年内的日月蚀时刻,真不知耗用了多少心血。三十二卷可谓字字珠玑,一字千金啊!今天召你来非为别事,朕意加南怀仁通政使司通政使,仍加一级。并加谕‘不必抗辞’。你就遵旨照办好了。”
礼部尚书:“遵旨。”
49.康熙二十年(1681年)八月十一日。芦沟桥。早晨。
旷地上有一座祭台。台上供十字圣架。
南怀仁身穿白色短衣,按圣教礼仪诵祝福经,给排列在祭台前的十门火炮洒圣水,分别题上一圣人或圣女之名,奉为主保。接着又在每门炮的炮闩上镌刻耶稣圣号。
50.祭台后面的高地上。
巨大的华盖下坐着康熙。其身后站着太监冯英、赵昌侍卫及伍侍卫等人。两旁的椅子上坐着礼部尚书、工部尚书等大臣。
51.祭台前的空地上。
空地上有排成一线的十个土墩。每个墩后有一匹驮着铁炮的马。马旁有一名炮手,南怀仁手拿小旗站在第一个土墩上。
南怀仁举起小旗,高声发令:“预备!”
十名炮手飞快地从马上卸下铁炮,架在土墩上,瞄准远处的靶墙。
南怀仁将旗子往下一甩:“放!”
“轰轰轰……”一阵炮声过后,硝烟弥漫,十堵靶墙全部倒塌。
52.祭台后的高地上。
康熙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,激动地站起来高喊:“好!十发十中。”又朝左右得意地:“朕赐品神威将军炮,各位爱卿以为如何?”
大臣们异口同声:“名不虚传。”
康熙走到南怀仁面前脱下身上的貂皮袍递给南怀仁,高兴地:“先生,辛苦了,穿上它,别着了凉。”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