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田桂棠
53.康熙二十一年（682年）正月二十七日。御书房。白天。
南怀仁手捧书本，由太监冯英带领进入御书房，正欲向坐在书案后的康熙下跪行礼。
康熙连忙离座说：“先生免跪。”一手接过南怀仁手中的书，一手扶南怀仁坐到太监端来的椅子上。
康熙坐回原位，将书看了看，兴奋地：“《神威图说》图文并茂，朕一定抽暇细读。”
然后将书放在案上，想了想，说：“先生，你来得正好，朕下月巡幸关东。你随带内廷测天测地仪器同去。好吗？”
南怀仁：“臣遵旨。”
康熙笑嘻嘻地：“好!”
54.康熙二十一年（682年）二月盛京（沈阳）故宫门前。白天。
故宫门前旌旗招展，仪仗罗列，戒备森严。
康熙从马上下来，换乘大轿进入故宫。轿旁有侍卫赵、伍、袭和太监冯英等。
轿后有礼部尚书、工部尚书及众多随从官员，南怀仁亦在其中。55.盛京郊外的山地。
南怀仁正指挥一些人搬运木箱，按照布点架设标尺、水准仪等测量仪器。
一些人在用软尺丈量标杆间的距离。
南怀仁来回走动指导，不时高声地招呼：“扶正！扶正！”“垫平！垫平！”“对准！对准！”
56.盛京的一处大院内。夜晚。
南怀仁用测高仪瞄准北极星，测定纬度并记录。
57.盛京大殿内。下午。
康熙坐在龙椅上，对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南怀仁温存地：“朕此次巡幸关东，时间紧凑，你跋山涉水，测天量地，多有劳累，功不可没。还有，朕历来以为盛京纬度与北京相同，但盛京又较北京为寒，故亦心存疑惑。此次先生测得盛京纬度较北京为高，才明白了。不日回銮北京，你就好好去休息吧!”
南怀仁离座跪叩：“谢皇上。”
58.二十一年（1682年）四月。乾清宫御书房。
康熙凭案看着奏折。工部尚书恭谨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两眼机警地注视着康熙。
康熙放下奏折，满意地：“爱卿，你这一本奏得好，只是未尽如朕意。”
工部尚书的表情由喜悦变成紧张。
康熙：“南怀仁铸炮成功，功于国家，岂只是褒扬而已。朕意在褒扬之上，加工部右侍郎，你将此事交吏部议叙好了。”
59.同月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内。白天。
气宇轩昂的太监冯英大声地：“南怀仁接旨。”
南怀仁摆好香案，跪下恭听。
冯英手捧圣旨宣读：“南怀仁铸炮成功，功于国家。吏部议叙：应加工部右侍郎。恩准。钦此!”
60.同年八月。北京天主堂。住院。白天。
利类思重病在床。御前侍卫赵昌和御医，由南怀仁陪同来到床前。
赵昌：“利神父身体欠安，皇上至为关切，特着我等前来探望。”
御医坐在床边，替利类思搭脉、望舌、开方，关照说：“心火上冲，静养为宜。”
利类思吃力地：“谢皇上。远臣自知来日无多，快去天国了……”
赵昌、南怀仁替利类思盖好被子，关爱地：“御医说了，安心静养，不要想的太多。”
61.同年10月12日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内。
袭萨侍卫手捧圣旨宣读：“利类思德高望重，学贯中西，文通满汉，尤精天文历法、仪器制作、绘画等事。今尔溘然长逝，用轸朕怀，丧礼照安文思办理。特谕。”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等跪香案后恭听。
62.数日后。北京天主堂前的大道上。早晨。
为利类思出殡的队伍从天主堂大门缓缓而出，景况与安文思出殡时相似。铭旌上写着：“利类思神父荣登天国。”
63.墓地上。
利类思的墓碑。碑文如下：
“利类思神父西西里人，耶稣会四大显愿会士，来中国从事传教历四十又六年，历尽艰险。在四川动荡的岁月里，首先入川传扬耶稣基督圣名，继而被拘禁关押，忍受饥寒侮辱鞭笞，不仅遍体鳞伤，又受缧绁之苦。虽毕生与死亡搏斗，在困难危急之中，从不懈怠职守，始终以信心和喜悦完成任务。天主降生一六八二年十月十二日于北京逝世，享年七十六岁，在会六十年，生平对传教事业，既以言传，又以身教，著作等身，功绩昭著。”
64.康熙二十二年(1683年)夏。北塞的大道上。白天。
一支旌旗飘扬的队伍行进在大道上。
康熙骑在马上，前有仪仗，后有随从大臣，南怀仁、闵明我亦在其中。
康熙勒住马缰，右手从袋囊内取出单筒望远镜，闭起左眼，对着远处的山峦望。
康熙放下望远镜，向身后喊：“南怀仁、闵明我近前。”
南怀仁、闵明我应声驱马近前。
康熙指着远处的山脉郑重地训示：“这山系中华屏障，位置显要，卿等宜从速将该处地形测绘成图，呈交兵部存档。好了。”
南怀仁、闵明我：“遵旨。”
队伍继续行进。南怀仁、闵明我回归到队中原来的位置。
南怀仁对闵明我讲述自己的感受：“此次扈驾出关的任务，和我去年随驾出关的任务一样，都是测绘地图，这事关重大，我们当尽犬马之力报效皇上。你年富力强，一切全仗你了。”
闵明我：“南神父，皇上对圣教会宠爱深厚，为了教会的事业，我们自当犬马图报。你放心吧。一切请多指教。”
65.康熙二十三年(1684年)六月初六。御书房。
南怀仁向御座上的康熙叩首。康熙欠身回礼，温和地：“平身。有本奏吗？”
南怀仁：“启禀皇上：恩理格于国朝十一年，去山西搬取天文历法书籍、仪器及收回被外教人侵占的教产后回到北京。十四年因身体不能适应京城气候，蒙皇上允准又重回山西，忙于教务。这期间他又去了河南开封。前后八年，辛苦劳碌，终于积劳成疾，一病不起，本月已安息主怀。微臣谨奏。”
康熙惊愕地：“朕记得十一年是第一次准他回山西，十四年准他回山西是第二次。想不到他就这么辞世了。可惜！可惜！”说着，伸手从笔筒里取了支笔，在纸上写下“海隅之秀”四字交与南怀仁，并关照：“着闵明我前去料理丧葬之事。朕再谕礼部派员同往。”
南怀仁叩首谢恩。
66.同日。北京天主堂会议室内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座谈恩理格的丧事。
南怀仁将已装裱好的“海隅之秀”卷轴展开，低沉地：“皇上对恩理格神父辞世，深为痛惜，特谕闵明我神父前往山西料理丧事，并派礼部大员同往。”而后又对闵明我庄重地：“山西情况比较严峻，但有皇上题字，谅也无妨。祝你顺风。”
徐日：“恭候佳音。”
闵明我：“上主保佑。”
“阿们。”三人同画十字。
67.同年同月的一天。山西绛州天主堂外。白天。
许多不明真相的人，在一名当地小官的鼓动下，正围着天主堂吵吵闹闹。有的人冲门，有的人砸窗。旁边停着一顶小轿，轿内的县知事，向外探头张望。
小官振臂呼喊：“洋人非我族类，谁信教，谁就是背叛祖宗。大家说，对不对啊？”
有人回应：“对，把那些信教的抓起来!”
在“抓啊!”“抓啊!”的呐喊中，一些人冲进教堂，抓出了几个教友。
有的教友在拳脚之下放弃了信仰：“我不信教了，饶命饶命!”
有个教友嘴角流血，挣扎着抗议：“天主会惩罚你们的!”
正在这时，闵明我与礼部大员乘着马拉轿车来到现场。闹事的人以为是大官来支持了，闹得更凶。
礼部大员和闵明我下了轿车，低声商议了两句。
礼部大员朝着混乱的人群威严地：“皇上圣谕，恩理格是‘海隅之秀!’”
闵明我双手高举展开康熙题字：“海隅之秀”。
礼部大员见闹事的人只是站在那里，知道他们是不明白“海隅之秀”是什么意思，就放开喉咙加以训斥：“你们看到了吗？皇上封恩理格是‘海隅之秀’，是优秀人才。你们违抗圣命，目无国法，毁坏教堂，攻击人身，应依法严惩不贷!”又指着县知事：“你有姑息刁民，聚众滋事之嫌。待本官查明，定依律拿问。所有被刁民侵占毁损之教产应立刻归还、赔偿，如有延误，加重治罪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县知事被吓得从轿内跑出，连连躬身作揖：“下官遵命，下官遵命”。说完转身朝闹事的人竖鼻瞪眼地：“你们这些刁民还不快滚!”
闹事的人一听溜得干干净净。
那个刚才被迫放弃信仰的教友，走到闵明我面前，愧疚地：“神父啊，我错了!”
闵明我安慰地：“伯多禄三次不认主，主原谅了他。”
68.第三天上午。绛州城西五里许，段家庄附近西坪南垠的一个土丘上。
闵明我、礼部官员及许多教友，向恩理格神父的墓碑行礼。
墓碑正中镌康熙题字：“海隅之秀”；其右刻：“恩理格先生生于1624年，卒于1684年6月”；其左刻“赐于恩理格神父之墓”；其上有“纶音”二字。令人肃然起敬。
69.康熙二十四年(1685年)二月十二日。御书房。
康熙谕大学士勒德洪、明珠一纸。谕曰：“今南怀仁已有年纪，闻香山澳尚有同南怀仁一样熟练历法等事，才能及年少者，尔等会同礼部问南怀仁，是何姓名，举出具奏。又有善精医业者一并具奏。”
70.同月十三日，礼部。白天。
大学士勒德洪、明珠会同礼部尚书，与南怀仁分上下手列坐。
大学士勒德洪将康熙上谕给南怀仁看过，随即问南怀仁：“现在香山澳熟练历法及精善医业者有几人？姓甚名谁？”
南怀仁答：“熟练历法者仅有一人，姓名安多。”
71.同月十四日，皇宫养心殿。白天。
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向御座上的康熙三跪九叩。
康熙：“平身。”并伸手示意南怀仁、闵明我、徐日三人在已放好的三张小长桌后的椅子上坐下。
而后康熙真诚地：“召尔等来非为别事，一则因你们为国家尽力多有操劳，特赐宴以表朕慰问之意，二则为闵明我去香山澳接安多饯行。”
接着康熙令太监冯英：“传膳。”
冯英朝殿外拖长声音：“传膳。”
小太监们上好酒菜后，康熙步入内殿。
一会儿，翟太监捧出五十两白银放在闵明我桌上，传旨：“万岁赐尔做衣服用，凡过山过水，须要保重，途中不宜太速。明日即宣谕礼部官随尔方便行走。”
72.康熙二十四年(1685年)初夏。白天。通往岭南的大道上。
一辆带篷马车在行进。马车夫坐在车辕上。
一名武官和两名兵士骑马在后保护。
车厢内，礼部官员邹立山、庞大良在闲谈。
邹立山：“这次尚书大人，又要我们出差香山澳，去接一位叫安多的传教士。据说还是皇上下的圣旨呢!”
庞大良：“皇上也是听南怀仁推荐的。”
闵明我插话：“确实是南神父推荐的。”
邹立山：“看来，这安多肯定有所专长，不然南怀仁怎会推荐他，是吗？”
庞大良：“听说这安多精通天文地理、工程测绘，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邹立山：“这些才能都是我们中国极需的。”
庞大良：“南怀仁是个外国人，但能为中国着想。”
邹立山：“不然，他就不会是皇上的先生了。”
闵明我不开口，只是笑。
73.康熙二十四年夏末。北京通州运河码头。
码头上一派繁忙景象。苦力们打着号子，从货船上将一包包的漕粮、盐等扛、抬到码头的仓棚下，堆好码好。苦力们每扛、抬一包货下船时，船上发货人就从筹桶内抽出一根竹筹给苦力拿着，待到码头交货时，再将筹子交给收货人计数。
有一艘客船正在下客。邹立山、庞大良、武官、两名兵士和闵明我、安多依次经过跳板登岸。几个船夫帮他们拎着扛着行李。
码头上，南怀仁、徐日热情地迎了上去，向礼部官员、武官、兵士拱手作揖致谢；同闵明我、安多拉手问候。
几个船夫将他们的行李分别放在不同的两辆马拉轿车内。
然后，官员、武官、兵士上了其中的一辆车离去。南怀仁等上了另一辆车驶往北京。
74.驶往北京的马拉轿车内。
南怀仁：“闵神父、安神父你们辛苦了。我们接到你们带来的口信后，昨天就赶来通州了。”
安神父：“本当昨天就到的，因他们几位官员地方上有些应酬，故而耽搁了一天，让南神父、徐神父久等了。”
75.第二天。乾清宫御书房。
闵明我、徐日、安多向御座上的康熙跪叩：“请皇上圣安。”
康熙：“平身。何时回来的？”
闵明我：“臣昨天回来的。”
康熙转问安多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哪国人？属何修会？”
安多：“回皇上，臣名安多，比利时人，耶稣会士。”
康熙：“你谙熟天文历法和医学是吗？”
安多：“臣懂得一点。”
康熙：“南怀仁推荐你为钦天监副，朕已恩准。他年纪大了，你多协助他吧。”又望着闵明我、徐日，关心地：“你们二人还得准备随朕巡幸满洲，旅途劳累，都回堂去吧。”
76.北京天主堂会客室内。白天。
南怀仁与安多商谈教务。
南怀仁：“蒙皇上器重，但我身体每况愈下，钦天监监正一职实在是力不从心。加之闵明我、徐日二位神父还要准备随驾去满洲，教内外诸事繁多。有了你的帮助，我就放心了。还有，给皇上讲解各种仪器的使用常识，和讲解实用几何与数学的事，我已向皇上奏明，也一并委托你了。皇上非常好学，我们努力从事，才能取得皇上的信任。”
安多：“理解，理解，一切都照南神父的指示办。放心吧。”
77.康熙二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内。
御前侍卫赵昌阔步入会议室，大声地：“圣旨到!”
南怀仁连忙摆好香案，下跪。
赵昌宣旨：“着南怀仁照三十斤弹子画冲天炮式，并相称之车样，其炮造平底。钦此！”宣毕，又关照南怀仁：“皇上在外，图绘好了交我就是。”
78.第二天。天主堂图书室内。白天。
南怀仁聚精会神地绘制炮图。大桌上放有直尺、丁字尺、比例尺、圆规等绘图器具。
南怀仁不时用笔计算。
79.第三天。乾清宫殿门外。
南怀仁手持图纸卷行至大殿门口，向侍卫赵昌施礼：“冲天炮图已经画好。烦请进呈御览，并请代奏：其炮铸造一位样炮，弹子或铸十二个或十五个，以便屡次试验其射程远近，推算弹道。并计算空中刻分秒数，以定点火药筒长短。该试验需要用铜炭木料等项，或从外工部取给，或从内工部取给，在炮厂铸成，一并请旨。”
赵昌接过图纸，礼貌地：“南神父，你辛苦了！我一定替你代奏，进呈御览。请注意休息，多多保重。”
80.康熙二十五年八月初七。北京天主堂会客室内。
侍卫赵昌正向南怀仁宣旨：“凡所用铜、炭、木料等项，一概着南怀仁在外工部取，但试验之时，全在尔等用心详悉可也。炮式车样甚好，后照式样铸成两门。”
81.八月十九日。湖塘边上。白天。
御前侍卫赵、那、李三人，及海子提督袭、过二人，来到湖边验看试炮情况。
“轰”“轰”“轰”，炮手多次试射两门大炮，并有专人测量记录试验所得数据。
82.八月二十日。乾清宫。白天。
赵昌等侍卫及海子提督袭、过二人叩见康熙。
康熙：“冲天炮效验如何？”
侍卫赵昌近前，将试验记录呈给康熙。
康熙看后大悦：“试验很好。弹着远近、弹道曲率、仰角高低、装药多少、弹头轻重之间的关系一目了然。都退下吧。”
83.八月二十一日。乾清宫。早晨。
康熙精神焕发地坐在龙椅上。文武大臣分班站立。
闵明我向康熙叩首：“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康熙：“平身。去年你第二次随朕出巡满洲，现在朕命你出使俄罗斯，拜见彼得，谋求一条到达北京的陆路通道。”并望着文武大臣，手指闵明我高兴地：“这叫天降大任于斯人也。”言毕又离开御座走到闵明我面前，解下身上的金镶玉带，连挂在玉带上的一柄宝剑和三只荷包一并赠给了闵明我。又关照：“路途遥远，多加保重。即日动身，事成即回。”
84.康熙二十六年阳历7月23日。宁波码头。
传教士洪若（45岁）、白进（32岁）、李明（33岁）、张诚（34岁）、刘应（32岁）五人拎着行李从商船上下来，船主王华士挥手与他们告别。同时有一些苦力打着号子，将他们的许多大小木箱抬到码头上。85.同年阳历7月底。杭州天主堂会客室内。白天。
本堂神父殷铎泽设宴款待洪若等五位教士。
席间殷铎泽安慰大家：“关于浙江巡抚金刁难你们滞留你们的事，我看他可能是看中你们箱子中的西洋宝物。不过这个人胆子小，不大敢妄动。”
众教士：“哈哈!但愿如此。”
86.同年阴历九月初六。乾清宫御书房。白天。
康熙凭案批阅礼部奏折。
奏折上写着：“礼部题为报明事。该臣等议得浙江巡抚金称：西洋人洪若等五名，由暹罗附粤商王华士之船到浙。据称：欲往苏杭天主堂探望同教之人，如肯容留，情愿长住内地等语。”
康熙阅后自言自语：“他们是南怀仁所荐，法兰西国王所遣，岂可不用。”拿起朱笔批下：“洪若等五人，内有通历法者亦未可定，着起送来京候用，其不用者听其随便居住。钦此。”
87.同年阴历九月。扬州天主堂饭堂。
毕嘉神父设宴招待洪若、白进、李明、张诚、刘应五教士。
席间，毕嘉致词：“诸位都是第一次来中国，第一次来到扬州，我表示热烈欢迎。扬州是中国的南北水运中心，文化名城，有教友数千人。我是南京、扬州两地兼顾……”
88.康熙二十六年(1687年)十一月北京天主堂南怀仁卧室。白天。
南怀仁病卧在床，形容枯槁，两眼无神。床边有一小几，上有纸笔。
徐日、安多、御前侍卫赵昌站在床前。
徐日俯身轻轻地对南怀仁说：“皇上差赵大人和御医来看你了。”
南怀仁：“谢皇上。”
御医仔细地望闻问切，而后轻声地：“从脉相看，南神父病情已较前平稳，加减前方继续服用。”边说边在小几上开起方子。
89.同年十二月初。南怀仁卧室。白天。
南怀仁卧病在床，情况依旧。徐日、安多、赵昌静观御医诊病。
御医：“南神父病情稳定，但无起色，现增加几味服用。”
90.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(1688年1月28日)。南怀仁卧室。白天。
南怀仁卧病在床，双目紧闭，有气无力。
徐日、安多、赵昌在床前静观御医诊病。
御医搭脉后，低声吟哦汤头歌诀，时而点头，时而摇头，面有难色。良久，才无可奈何地说了句：“服用前方，继续调理。”
在场众人，面面相觑，情绪沮丧。
正在这时，南怀仁忽然微睁两眼，念道：“主啊，但愿你把我归入于甘愿为你致命而尚未如愿以偿的队伍之中。我固不如致命圣人们的纯洁，德行齐备，也不如他们的勇毅刚恒，但愿你赐我能分享他们的功劳，尤其赐我分享你的无限功劳。在你无限仁慈的庇护之下，我始能奉献我的生命。我天主，我为能在这个民族中，在宫廷内，在衙门里，在桎梏下，在阴暗的监狱中，曾宣扬你的圣名而感到无上光荣，但如果我的宣扬未能用我的鲜血来作证，也只是未竟之功。”念毕，即安然长逝。
91.灵堂内。
正中放着南怀仁的灵柩。两边柱子上挂挽联一副。文曰：
“先贤乘桴东来，芳满中华，天光永照。斯人驾鹤西去，光扬圣教，何人为继。”
灵柩前供桌上有鲜花果品。
92.康熙二十七年(1688年)正月二十七日。灵堂间壁的厅内。
厅堂正中的条几上供奉着康熙上谕一纸。文曰：
“朕念南怀仁来自遐方，效力年久，综理历法，允合天度；监造炮器，有益戎行；奉职勤劳，属恭匪懈；秉心质朴，终始不渝，朕素嘉之。前闻卧疾，尚期医治痊可。今遽尔溘逝，用轸朕怀，特赐银二百两、大缎十端，以示优恤远臣之意。特谕。”
93.康熙二十七年(1688年)二月。北京天主堂院内。白天。
五辆马车进入天主堂院内，车上分别坐着洪若、白进、李明、张诚、刘应。车上还装着行李和木箱。
洪若等五人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徐日、安多迎上前去，拉手问候。然后，徐日带领五教士进了会客室。安多指挥车夫将木箱和行李卸下。
94.会客室内。
徐日招待五位教士坐定，并上茶。
徐日：“诸位路上还好吧？”
洪若：“很好。杭州的殷铎泽神父、扬州的毕嘉神父都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。”
徐日：“用中国话说就是‘海内存知己，天涯若比邻’。”但随即又悲痛地：“可能你们已有所感觉，就是十天前南怀仁神父已离开了我们。”
洪若：“要是早到十天，我们还能见到他。太遗憾了!”
其他四位教士，不由唏嘘叹惜。
安多安顿好了行李物件后，也来与五教士作陪。
最后，徐日概括地介绍：“你们旅途困顿，我马上来安排住宿。待治丧完毕，我带你们晋谒皇上。所带仪器如何处理，皇上会有圣谕。现在我们先去灵堂志哀。”
95.同年二月。北京天主堂门前的大道上。早晨。
为南怀仁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。队伍前面是一巨大的十字架。各种各类旗幡亭牌乐队紧随其后。马拉灵车上堆满鲜花。徐日、安多和内大臣一等公固山佟国舅、御前侍卫赵昌及一等侍卫四人执绋护送灵柩。洪若、白进、李明、张诚、刘应五教士也在送葬的队伍中。
96.茔地上。
佟国舅面对送葬的人们沉重宣读皇上圣谕：“南怀仁有体面之人，平生毫无虚假。治理历法，效力多年。自吴三桂变乱以来，制造炮器，有他的军功。”宣毕又激动地：“因他这样好，所以皇上差我们来，送他、祭他、哭他。”声音颤抖嘶哑。
在场的人哀伤泪下。
97.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二十日。御书房。晚。
康熙在灯下批阅礼部奏折。
礼部奏折文曰：“洪若、李明、刘应、白进、张诚并伊等所带浑天器等，共计大、中、小三十箱等因到部，相应将洪若等交与钦天监问明，果否通晓天文历法可也。为此请旨。”
康熙朱批：“此等物件即交与伊等使用，将伊俱交于徐日引见，可用者留用，不可用者，照原旨听其随便居住。钦此。”
98.二月二十一日。御书房。白天。
徐日带领洪若等五教士向御座上的康熙三跪九叩。
康熙看到五教士真诚而又不熟练的跪叩动作，面露喜色：“平身。”接着又问了洪若等五教士同样的话：“你们叫什么名字？哪国人？属何修会？懂得天文历法吗？”
徐日都一一代为回奏：“回皇上，他们五人都懂天文历法。”
康熙听了，很为高兴地：“你们不惜离乡背井，远道而来，足见圣教之真。”并命太监冯英：“赐茶。各赐赉银五十两。”
太监冯英依次上茶，给徐日和五教士各捧上白银五十两。
徐日和五教士跪叩谢恩。
康熙又关照赵昌：“你代朕送他们回天主堂吧。”
赵昌：“遵旨。”